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艺能人金广发:老讽刺这个、讽刺那个别人未必能明白

发布时间:2022-01-14

  套用二次元的概念,短视频博主“艺能人金广发”(下文简称“金广发”)架构了一个“宇宙”。

  这个“宇宙”由近500条视频构成。这些视频形式复古,被网友描述为“那种蒸汽波和模糊的音轨、又大又丑的白色宋体字介绍、奇怪的旁白,(演员)话没说完就直接结束(视频),加上非常生硬地插播八九十年代魔性老广告”,搭配《春节序曲》,第一次点开,你恍惚以为在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电视节目。

  金广发的视频自成系列,观众就像追连载漫画。“高考”系列,讲的是一个高考考生忘了写语文科的作文、忘了考英语等,一路把自己耽误的坎坷故事;“私家观察”系列,像八九十年代的街头采访,媒体记者举着话筒满街采访,声调高昂,被访者永远答非所问;“拳皇”系列,武功大师每期出一个招式,但每次都被“媒体的朋友”反向破解。

  人物谱系中,有说话叽叽喳喳、不着边际的市民金广发,他是核心;还有不正常说话的“略略略”、爱问“穿JK吗?”的“老必登”、总说“干吗呀你”的“马广媚”与“精分”的“娃小猛”,等等。

  有人说金广发的视频很“达达主义”,但与此同时,上网搜索金广发,跳出来的相关搜索项就有“金广发看不懂”。不管怎样,金广发的视频正在形成一个亚文化圈层——圈内人在评论区以“造梗”为乐,圈外人却迷惑不解。

  金广发的语速特别快,与演员们进行内部沟通时,语速尤其快,恨不得把一句话浓缩成一两个词。

  今天演什么,很多时候是金广发到了拍摄现场“即兴”想出来的。他是80后,北京人,2009年与合伙人成海涛创办品欢相声会馆(以下简称“品欢”)。近二十年的演出经验,让他养成迅速构思段子的习惯。

  拿不定主意时,金广发会习惯性地跟合作伙伴略略沟通两句,两人感觉一对,立刻开拍。

  拍摄速度也相当快,拿起一部手机就拍。到目前为止,他们所有的短视频都由手机拍摄完成。

  据略略略介绍,1分钟内的短视频,从筹划到成片,基本不超过10分钟。只要演员配合,一天拍八九条视频不成问题。

  对比业内拍摄一条短视频普遍的创作效率——短则两天、长则一周,金广发的创作效率称得上惊人。

  金广发那条广为流传的高考视频,就是在他办公室前面那条街拍的,拍了两遍,前后也就几分钟。“第一遍有点糊,所以补拍了第二遍。街上人多,我还怪不好意思的,喊着赶紧拍,拍完赶紧撤。”这条视频的道具——话筒杆不见了,他们就拿着毛套直接上。

  自这条短视频之后,金广发陆续创造了不少播放量达上千万次的短视频。从零到全平台几百万名粉丝,金广发表示,没在推广上花过一分钱。对比一个MCN机构动辄几十万元的孵化成本,金广发也称得上“野生”。

  从今年开年到4月,金广发已经拒绝了30多个广告。他觉得,广告要符合作品的调性,他希望按上世纪80年代的老广告风格来拍,但客户不愿意,那就算了。

  与此同时,金广发仍维持手工作坊式的创作环境。他一人身兼数职——编剧、摄影师、剪辑师,以及主力演员。其他演员,金广发也多是以“要不咱拍一个?”的方式找来的。近期,金广发录综艺期间,还现场拉着曾出演《家有儿女》配角“键盘”的盛冠森拍了几条短视频。

  多数短视频是演员们忙里偷闲拍的——要么趁线下演出的休息间隙,要么等演出结束吃夜宵时,“走,要不要拍一个?”。

  大部分拍摄地点,不是在演出场地,就是在办公室两公里内的小区、街道和公园。如今,令他们头疼的是,周边能取景的地儿都拍完了,上哪儿找新场地呢?

  至于后期剪辑,金广发也是凭感觉,“剪辑时,要能把我自己给逗乐,那这条基本就差不了”。

  这种随意、粗糙的制作风格,有妥协,也有刻意。“别人都开美颜滤镜,我反而觉得‘越丑越好’;人家都架灯光,多机位拍摄,我啥都不用,就‘一镜到底’;别人都要顺着剪辑,我就要把顺序打乱了、剪碎了;别人都要让人把话说完,我永远话只说一半。”金广发想借此表达,互联网上的内容,就该是多元的。

  比如,台上嘉宾入场时,有些面孔比较新,观众就礼貌性地鼓鼓掌。轮到熟面孔出场,“人都没出来,底下就开始尖叫了”。录制过程中,有些人表现谦虚,有些人面露不悦,还有些人恨不得把不服写在脸上,“简直就是人间百态”。

  对金广发来说,拍短视频是将这种反差感视频化的方式。比如,“私家观察”系列的形式,是对上世纪80年代电视采访节目的模仿。

  “当时,改革开放刚开始,整个社会除了洋溢着一种欣欣向荣的朝气,还透着一股迷茫。拍电视纪录片,提问的记者不知道自己要干吗,有些还不怎么尊重被访对象。

  被访的市民,由于没上过电视,面对镜头手足无措;有些甚至耳背,或者只听得懂方言。剪辑也非常生硬,而生硬就是那个时代的特色。”

  这一切特征,被金广发设计在视频中——他演的被访市民,经常会摸脸、搓手,“担心自己哪儿脏了,想擦擦,就是这种心态”;提问的记者,永远一口标准的朗诵腔;至于后期剪辑,金广发也故意让对话没结束就仓促收尾。

  “里世界”系列,人物原型是“小时候,大家可能会遇见的疯子”。视频中,金广发一人分饰多角,常常语气严肃,言辞却毫无逻辑,这又构成一种强烈的反差感。

  最近,金广发更新了一条名为《江富异闻录》的视频。视频中,有两人找金广发约架。见面之后,约架二人组你说一句、我跟一句,金广发找的帮手迟迟未到。好不容易找着帮手,金广发又跟帮手吵了起来。直到最后,架也没打成,故事又回到了最开头。

  这是典型的金广发式抽象叙事,无逻辑,好像讲了什么,又好像什么都没讲。他的拍摄思路就是“听君一席话,如听一席话”,“约架的小树林,景色特唯美,拍摄还特讲究,但这几个人,演得又什么都不是”。

  金广发尝试用短视频来表达尴尬、荒诞、无聊等情绪,这或许就是网友一致评价的“抽象”。

  但要完成这种“抽象”的表达,关键是表演的准确。真实、准确的表演,是金广发视频最难的部分。“我们常跟新演员说的一句话是,你这样说话有点过了。”略略略叹道。

  很多时候,这种抽象的表达,连合作的演员也未必理解。碰到这种情况,他们的做法是引导。“演员老必登可能未必理解台词到底什么意思,但我们会引导他用他那个状态说出那些台词。那些台词,要不是用他那个神态、那个声线说,都达不到那个效果。”金广发说。

  知乎“如何评价艺能人金广发”这个问题下,有网友评价道:“我认为金广发谙熟现在的网络玩梗文化……通过不断地重复套路或抖几个莫名其妙但又特别魔性的包袱,把受众变成一个个造梗、玩梗、复读梗的人肉机器。”

  在金广发创作的视频中,社会热点梗加上动漫、游戏、小说、音乐、体育等流行文化梗,常被不经意地说出,颇有种“破次元”的感觉。

  早在创办品欢时,金广发就大胆搞起了相声多元化创作,这也是“海派相声”诞生的契机。

  据金广发回忆,当时的创作热情特别高:“‘欧洲杯’来了,我们要写什么新包袱;‘世界杯’来了,我们又该怎么写;甚至天涯论坛上,哪个网文火了,我们也会想办法融进相声里。”

  海派相声的相声情景剧《相声帝国》,其故事原型《改行》早在清末就有了。但金广发写了一个新的“改行”故事,在《相声帝国》里,所有演艺圈当红明星都改行说相声了——周杰伦唱快板,张惠妹说山东快书,费玉清唱京东大鼓,杨坤说评书,等等。

  “改行的行业可以变,人物也可以变,但总体来说,人物由一种身份转变为另一种身份,所经历的那种冲动、热情与迫不得已,这些情绪是相通的。”这种创作手法,在当年是极为“破圈”的做法。

  2012年,金广发开始主持一档晚间脱口秀节目——《今夜说点事》。同时,他开始拍一些小视频,叫“默剧”,在这档节目里插播。

  默剧学的是卓别林的默片电影,但金广发在他的默剧里也演出了那股新鲜劲儿——人物是新鲜的,发生的事也是新鲜的。

  在默剧里,金广发演的人物偶尔会面对屏幕,直接跟观众对话。按戏剧的概念,这叫“打破第四面墙”。

  拍短视频拍到现在,金广发也不满足于拍已有的视频系列,“我这人就老想玩新鲜的东西,要不就没劲”。

  如今,在拍摄现场,金广发爱跟演员玩即兴喜剧。“这种喜剧形式也不新鲜,但他们玩得很好。”略略略说道。

  他们还在尝试扩展视频的时长,以完成一些更抽象、实验的视频表达。“现在老说破圈,创作上首先就该破圈。”

  短视频创作中,金广发也惯用黑色幽默的方式来表达讽刺。图为金广发(左)与搭档表演。

  金广发给家里装了老式电话机,投币那种。他还有一个房间,放满了台式电脑。他不爱玩手游、网游,“现在很多游戏都不纯粹了,流行‘氪金’。不像我们当年,玩游戏就是纯练招”。

  金广发说起话来,也像说相声,时不时往里加几句包袱、配些神态。说罢,还不忘自己笑一个。他的笑也有讲究,要么把脸别过去,要么就弯下腰。这一切,也显得相当老派。

  学生时代至今,金广发唯一的偶像是摇滚乐队Beyond,Beyond称得上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集体记忆。“那些情情爱爱的歌,我不太喜欢。”

  他爱在线下演出的结尾部分唱《相依的心》,其中的“同行路上共担苦虑,那计较各有不羁理想想追……几多风雨共进退”,唱的更多是兄弟情谊。

  这首歌出自Beyond上世纪90年代发行的专辑《命运派对》,《俾面派对》《光辉岁月》也出自这张专辑——前一首讽刺的是娱乐圈,后一首纪念被视为“南非国父”的曼德拉刑满出狱。

  金广发小时候还爱看《北京晚报》的讽刺漫画专栏《刺儿梅》,该专栏的介绍语写道:“希望新栏目能像‘刺儿梅’这种喜闻乐见的植物一样,走进千家万户,又能用身上的‘刺’去针砭时弊。”

  上世纪80年代的这些特征,构成了金广发的性格底色。他忧心社会,对一些社会现象毫不遮掩地表达自己的态度。

  短视频创作中,他也惯用黑色幽默的方式来表达讽刺。但金广发又反思:“我们老讽刺这个、讽刺那个,别人未必能明白。我们做得还不够好,要多引导。”

  金广发常挂在嘴上的一段话是:“当年,马季、姜昆先生火的时候,那可真是全国范围的火、老少皆知的火,大到收音机,小到农村村口的喇叭,放的全是他们的相声。当时,他们的创作反映时代的美好、讽刺丑恶不良的社会现象,那多好。”